著者:付士德 译者:黃力行
耶稣基督仍然活着并且与我们同在,祂要亲自教导自己的子民。祂的声音不难听见;祂的语言也不难明白。但我们必须学习聆听祂的声音,学习顺从祂的话语。学习听而顺从是默想祈祷的核心和精髓。在这一本小册里,我们会探索默想祈祷的圣经基础和目的,发掘想像力在这方面的帮助,并讨论默想的三大步骤。然后我们要来看,用心灵阅读可怎样引导我们进入神的大爱和生命。
默想祈祷的圣经基础
默想祈祷的圣经基础,建基于一个伟大的事实:神一直说话,教导,行事,圣经核心的见证正是这事实。神借着自己的话语权能创造宇宙万有。在伊甸园里,亚当和夏娃向神倾诉,神也与他们交谈;换言之,神与人彼此相交。然后人类坠落了,亚当夏娃就试图躲避神;此举包含一个重要的意义,就是他们与神连续不断的相交中断了。但神仍继续向祂悖逆的儿女招手,因此我们从该隐,亚伯,挪亚和亚伯拉罕的故事当中,可以看见神继续说话行事,教导引领。
虽然摩西有时摇摆不定,以致走了冤枉路,但他终究学会怎样聆听神的声音,怎样顺从祂的话语。事实上,圣经这样说:“耶和华与摩西面对面说话,好像人与朋友说话一般。”(出三十三11)这里包含亲密的关系和相交的意思。不过,以色列民却未能接受这样亲密的关系,因为在他们开始认识神时,被神的大能大力和威严所震慑,于是对摩西说:“求你和我们说话,我们必听;不要神和我们说话,恐怕我们死亡。”(出二十19)这样一来,他们就可以履行宗教上的义务,却不必承受相关的风险。从此,先知和士师的体系就开始被建立起来,摩西也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位。但是,这种沟通方式比竟缺少一份亲密感,不像从前,日间有云柱、夜间有火柱那么直接。
撒母耳做先知的时候,以色列民吵着要立一个国王。撒母耳为此大受困扰,神却叫他不用灰心,“因为他们不是厌弃你,乃是厌弃我,不要我作他们的王。”(撒上八7)。摩西做领导时,他们拒绝神的亲密同在;撒母耳做先知时,他们拒绝神做王治理他们。“给我们一位先知,给我们一个王,给我们一个中间人,好叫我们不必亲自来到神面前。”我们只要看一看当代的宗教圈子,就不难发现当中也充斥了中间人的观念。“给我们一位牧师,给我们一个神父,给我们一个代劳的人,好叫我们不必与神亲近,却能享受其中的好处。”
直到时候满足,耶稣来到世上宣扬神国的真理,并向人展示怎样渡过神国的生活。祂向我们显明,祂可望招聚一班充满爱心的人,成为合一相爱的群体,由祂亲自做这群体供应的源头,并且住在他们里面。耶稣要建立一个生命相通的团体,这一班人全都承认祂是救赎主和君王,并且时时听从祂,事事顺从祂。同时,耶穌与父神有亲密的关系,并且活出听而顺从的生活,因此成为我们的典范。“子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,唯有看见父所做的,子才能做;父所做的事,子也照样做。” (约五19)“我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,我怎么听见就怎么审判。”(约五30)“我对你们所说的话,不是凭着自己说的,乃是住在我里面的父做自己的事。”(约十四10)耶稣吩咐门徒要住在祂里面时,门徒都明白祂的意思,因为祂自己也住在父里面。祂宣称自己是好牧人,祂的羊认得祂的声音(约十4)。祂告诉我们,保惠师要来,就是真理的圣灵要来,引导我们进入一切的真理(约十六13)。
路加撰写使徒行传时清楚表明,耶稣复活开天之后,人们虽然无法凭肉眼看见祂,祂却仍然继续行事,继续施教(徒一1)。彼得和司提反都指出,耶稣就是申命记十八章15节所预言先知,祂要像摩西一样为神说活,以色列人都要听从祂(徒三22.七37)。使徒行传给我们看见,复活掌权的基督借着圣灵教训引导祂的儿女:祂引导腓利去还未听过福音的社群那里(徒八);祂向保罗启示自己弥赛亚的身份(徒九);祂使彼得认识自己种族歧视的心态(徒十);祂引导教会脱离文化的枷锁(徒十五)。
以上简单的讨论可说是默想圣经的基础。最奇妙的消息是,耶稣并没有停止行事和说话。祂已复活了,并且在我们的世界中工作。祂并不怠惰,也没有喉咙发炎。祂依然活着,并且在我们中间做宽恕我们的祭司,做教导我们的先知,做管理我们的君王,做带领我们的牧人。
历世历代的圣徒都为这事实做见证。历代信徒有关默想祈祷的著作可谓汗牛充栋,但当今信徒却对它们一无所知,这是多么可悲的事!历代信徒的见证非常一致,他们均追求恒常与神相交的喜乐生活。从天主教到更正教,从东正教到西方自由教会,众圣徒都敦促我们,要“活在神的同在里,保持不间断的交通”。俄国奥秘派隐士德奥梵( Theophan the Recluse)说:“祷告就是随着思想走入心灵,在那里侍立在神的面前,让衪在你里面时刻同在,凡事鉴察。”圣公会主教泰勒(Jeremy Taylor)宣告说:“默想是灵魂的口舌,心灵的言语。”当人问近代信义宗殉道者潘霍华(Dietrich Bonhoeffer)为什么会默想祈祷时,他回答说:“因为我是基督徒。”圣经和灵修大师的见证都甚丰富,他们的经历也都充满神的同在,如果我们忽略他们诚意的邀请,不亲自“更深经历耶稣基督,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!”(盖恩夫人Madame Guyon)。
默想祈祷的目的
默想祈祷时,我们“与耶稣之间的深入交情”(肯培斯Thomas à Kempis)也会随之增长。我们沉浸于基督的光和生命里,并渐渐感到乐在其中。于是“主常与我们同在”不再是神学教条,而是光辉灿烂的事实。“神与我同行,又与我谈心”不再是虔诚的口号,而是我们日常生活的写照。
请不要误会,我所说的并不是一种轻浮、感性和表面的关系。这样的理解十分浮浅,只显出我们的无知,也显出我们离圣经所启示那位开天被高举的主有多远。约翰在启示录中告诉我们,他一看见掌权的基督,就仆倒在衪脚前,像死了一样(启一17);我们也该如此!我所说的经验与门徒在楼房内的经历相仿,他们同时体验了神的亲密同在,以及对神的敬畏尊崇。
默想祈祷时,我们尝试制造情感和灵性上的空间,让基督在我们心里建造圣所。“我站在门外叩门……;(启三20)这一节经文原本的对象是信徒,而不是非信徒。我们这些已将生命交给基督的人必须知道,祂是多么希望与我们一同坐席,与我们彼此相交。祂渴望在我们内心的圣所里持续不断地与我们共享主的筵席。默想的作用正是为我们打开这一道门。虽然我们一般都在特定的时段操练默想,但默想的目的是要将这真实体验带到生命的所有范畴中。我们成为流动的圣所,我们的“所是”和“所做”都充满神的同在。
这样在灵里相交有两个作用:第一,它能改变人的性情。我们若“在内室点燃永恒的火”又怎可能永久保持老样子?神圣的火必定烧去所有杂质。祂是常与我们同在的教师,必定引导我们进入“公义、和平,并圣灵中的喜乐”里(罗十四17)。我们必须舍弃一切与神旨意相左的事物。不!不是“必须舍弃”而是“甘心舍弃”,因为我们的渴望和愿望必定渐渐贴近神的心意。我们全人将逐渐体贴圣灵的意思,像指南针经常指向北极星一样。
第二,默想祈祷使我们可以带着更广阔的视野、更平衡的观点进入现实生活。我们学习聆听主时,必对人生的现实问题有斩新的处理手法。彭威廉(William Penn)说:“真正的敬虔不会令人远离世界,反而会加添力量给他们,使他们在世上活得更好,并且激励他们去改善这世界。”不知不觉,他们就带着新的眼光来看事物,又带着新的耳朵去聆听。我们对人生的优先次序有更新标准的评估,以致我们懂得分辨缓急轻重。我们找到一份前所未有的安祥感觉,得着一股不屈不挠的精神,寻着一份对人生方向的坚持。渐渐地,我们能时常带着敬拜尊崇的心来面对每一天的挑战。
将想像力分别为圣
运用想像力是我们“随着思想走入心灵”最简易的方法。也许有个别人士可以抽像地进行默想,但大部分人都需要更深地扎根于人的感观。这种进到神面前的途经虽然比较简单、比较平凡,但我们千万不可轻视它。耶稣也经常用这种方式教导人,借着比喻引导人运用想像力。许多灵修大师也同样鼓励我们这样做。亚维拉的德兰(Teresa of Avila)说:“由于我们无法单凭理解力进行反省,于是我尝试想像基督在我里面。我试过许多类似的简易方式,并深信心灵因此获益许多,因为我不知不觉间已开始操练祷告。”许多人都能认同她的话,因为我们都试过用纯理智的思路去祈祷,结果发现这方式太抽象、太过抽离人性。再者,想像力能邦助我们聚精会神,集中注意力。沙雷的方济(St.Francis de Sales)指出:“想像力叫我们的思想受到规范,专注于正在默想的奥秘,使我们不致心思散漫,就好像把小鸟关在笼里或用绳绑住猎鹰一样。”
有人反对使用想像力,因为担心它靠不住,甚至被恶者利用。这关注非常合理,因为想像力跟其它官能一样,都在人堕落时受到牵连。不过,我们即然相信神可以将人堕落的理性分别为圣,并且来成就祂的心意;照样,祂也可以把我们的想像力分别为圣,并且用来成全祂的美意。想像力固然可以被撒旦歪曲,但其它官能又何尝不是?神在创造我们的时候,已把想像力赐给我们。祂是创造主,所以祂可以也必然赎回我的的想像力,用于神国的工作上。
相信神可以将想像力分别为圣并予以使用,其实正好体现出基督教道成肉身的道理。神府就我们,不但成为肉身,进入我们的世界,更采用人能够明白的影像,邦助我们认识那看不见的世界,因为我们对那世界所知甚少,并且常觉得难以捉摸。
按着神的美意运用想像力,可以帮助我们走在神的道路上,明白祂的心意,享受祂满了恩惠的同在,使我们渐渐更深经历神。我们若以祂为乐,就必存心讨祂的喜悦;我们既有这样的存心,祂必会把我们心里所求的赐给我们(诗三十七4)。事实上,与神同行的人常有这样的体验:他们不必勉强地编造一些图像,因为神自会赐给他们。所以我鼓励你,让主赐给你一些美妙的影像和图画。当你这样做的时候,很可能像我一样,开始领悟一个事实:原来我们是可以将想像力分别为圣的。
默想祈祷的步骤
圣经时代的人对默想的艺术非常熟悉。但今时今日,人连对默想的基本元素也毫无认识。因此,简单的描述默想的三个基本步骤,应该对我们有极大助益。
一,专注的默想。
第一个步骤,收敛心神,直到专心一致。我们放下所有分心的事,使我们聚精会神 ,心无旁骛。
首先,舒服地坐下,然后慢慢刻意地放松紧绷的神经,放下心中的焦虑,感受神在房间里与你同在。你可以想像基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因为祂确实与你同在。如果你心中浮现令你烦躁或分心的事,可以把它交在父神手中,让祂去处理。我们不要压抑心中的不安,而是要学习放手。“压抑”表示禁止和抑制;“专注”则务求放手,务求释放。这样做不只是心理上放松心情,而是主动地降服;套用高隆德(JeanㄧPierre de caussade)的一句话,就是“舍己顺服神的安排”。我们松弛并放下一切,全因主与我们同在。再没什么比祂的同在更加要紧,也没什么比服事祂更加重要。我们让心中令人分心烦恼的事在祂面前融化,就像冰雪在阳光下融化一样。我们让祂平静内心的风浪,让祂所赐的宁静平伏我们吵闹的心。
让我在此先发出警告:在开始操练时,这种心神专注的境界并不容易达到,也没有速成的法门。我们大部分人都过着忙乱分割的生活,所以对聚敛心神实在非常陌生。我们试图集中精神的一刻,就立即发现自己是多么地分心。郭蒂尼(Romano Guardini)指出:“我们尝试安静自己的时候,心里的不安就加倍激烈,就好像晚上想要睡觉时,忧虑和欲望便侵袭而至,比白天更加厉害。”但不必因此气馁。我们必须有心理准备,也许要花整段默想的时间去集中精神,并且不计较成败得失。我们甘心乐意的“枉费”自己的时间,以此作为爱心的祭物献给神。这举动似乎很愚昧,很浪费时间,但神却能借此渐渐带我们进入至圣所。郭蒂尼的评论一语中的:“即使我们起初所达到的,不过是发觉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紊乱不协,其实已经有所得着,因为我们已在不知不觉间与那中心“神”接触,在那里没有分心这回事,”
专注默想的过程有以下效果:第一,我们欢然地顺服神,就是那位“昔在,今在,以后永在的全能者”(启一8)。我们将生命和前途的主权交给祂。我们甚至可想像自己被带到神同在的荣光下,听候祂的差遣。
我们愿意将占有欲降服于神,并邀请祂做我们的主人,使我们一方面确实与基督同钉十字架,同时又藉祂的生命活得更加起劲(加二20)。我们放下自己偌大的野心,就是希望更伟大、更得人赞赏、更富有、更有权势,甚至更圣杰、更具影响力的雄心,并且将它们交在神手中。
我们把所有忧心挂虑都降服于神。“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,因为祂顾念你们。”(彼前五7)我们当然可以这么做,因为我们感受到祂的关怀。我们可以不必事事争第一,因为有衪看顾我们。有时候,我会想像有一个盒子,可以把我每一件担心顾虑的事放进去。盒子一满,我就将它包好,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,当作礼物献给天父。当祂收下这份礼物后,我就不能再拿回来了,因为将送出去的礼物收回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举动。
我们将最好的存心、最崇高的理想降服于神,因为连这些想法都有可能播下骄傲狂妄的种子。德兰修女(Mother Teresa of calcutta)说过:“请为我祷告,好叫我不致于松开紧握耶稣的手;即使以济贫为由,也绝对不可。”如果“松开紧握耶稣的手”,我们就失去了一切。因此一些令我们分心的事,即便本身是好事,我们也要将它们降服于神,直到我们绝对以神为中心为止。
第二,我们操练专注的默想时,往往会生出认罪悔改的心,我们会忽然对自己的缺点和罪恶有非常敏锐的感觉。我们不再编造理由来辩护自己,并且为自己的过犯与疏忽、深感痛悔。基督的光鉴察我们,使我们发现自己许多思想行径都是神所恨恶的,同时对它们生出深恶痛绝的感觉。我们在十架下谦卑自己,承认自己的迫切需要,并且接受祂赦罪的恩惠话语。
我们可以想一条小径,其上铺满石头,有的是小石头,有的是大石头,有的埋在地里,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大小。这时我们带着悔改的心,求主挪开每一块石头,因为它们正代表生活里的许多罪恶过犯,并且求祂把石头逐一捡起来,向我们揭示它们的真实性质和可恶之处。在我们眼中,这些石头也许大小不一,但祂令我们明白到,无论是小石抑或是巨石,它们的重量都是一样的。有些石头必须从土里挖出来,这样做固然会令我们感到痛苦,但也为我们带来医治。当我们看到小径上的石头完全被清除时,我们必为主充满恩典的工作感到喜乐。
第三,专注的默想能令我们逐渐接受神在人身上的道路。我们会深深体会到:神的道路非同我们的道路;祂的意念非同我们的意念(赛五十五8)。我们与神相交,必叫我们的心灵对祂有更深认识,以致看见祂的道路全然美好。我们不再急躁,不再反叛,不再拒绝,反而对神的引导更加开放接纳。我们不是无奈地接受神的摆布,而是学会配合圣灵的节奏,因为我们知道祂的诫命必“使我们常得好处”(申六24)。我们愿意放下自己的道路,跟随神的道路,而且丝毫不觉得勉强,因为我们深知道祂的道路是更美的道路。
我们可以想像自己身处一个景色怡人的沙滩,观看神在沙上的足印。我们徐徐起步,逐一踏在这些足印上。有时祂的步伐似乎太大,我们细小的身躯根本无法跨过去;有时祂的步伐又似乎太小,仿佛小孩子的步履。其实这是神按着祂无限的智慧,在须冒险之处鼓励我们,在须格外留意之处约束我们。我们跟随祂的带领,就会逐渐跟得上祂的步伐,随着祂一同拐弯,甘心接受祂的道路,并且发现祂的道路是何等美好。
二、仰望主
我们学习专注默想时,就会渐渐进入默想祈祷的第二步:“仰望主”(beholding the Lord)。这是什么意思?这是指在心中持续地凝视那“神圣的中心”(the Divine center),享受衪同在的温暖,让敬拜、尊崇、赞美、感恩从心灵的深处湧流出来。根据十四世纪奥秘派的罗利(Richard Rolle)所说,当他学习在心灵里仰望的主时候,他感到心口周围有灼热的感觉,如同火烧。这现象令他大感惊讶,不时抚摸胸口,确定那感觉并非另有原委。也许我们以为他会因此感到恐惧,但这奇特感觉却为他带来“莫大的,出人意料的安慰”。可幸的是,他把自己对这些体验的见解录于《爱的火焰》(The Fire of Love)一书中。
很少人会像罗利一样,身体有特别的感觉,但我们每一个人都可学习在心里仰望主。近年有一首颇流行的短诗,歌词的第一行是这样说的:“释放我灵,使我能敬拜你。”我们仰望主的时候,心灵就会产生同样的渴望。我们爱祂,我们敬拜祂,我们渴慕祂。我们心中向祂柔声表示委身与尊崇,甚至口里向祂高喊感恩和赞美。
音乐似乎往往是仰望主的表达媒介。用使徒保罗的话来说,就是“用诗章、颂词、灵歌、彼此对说,口唱心和地赞美主。”(弗五19)谁能拦阻人自发地发出尊崇赞美的声音?教会伟大的圣诗可以邦助我们注目基督,因为它们集合了历代忠心爱主的信徒在这方面的体会;由此看来,它们的意义非常大。我们唱颂圣诗时,正是经历圣徒相通的时刻。
许多时候,我们仰望主的体验远超言语能描述。保罗告诉我们,圣灵为我们代求的时候,是用“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”(罗八26)。有时,我们内心会有一些难以言表的渴慕和愿望。有时,说方言的恩赐成为我们仰望“以色列的圣者”的渠道。有时,我们的祷告不需要任何言语,亚维拉的德兰(Teresa of Avila)称之为“安静的祷告”(Prager of quiet)。我们在静默中注目基督,因为与神相交并不一定需要片言只字。
一段简短的圣经往往能帮助我们仰望主。我们也许被以赛亚书六章1-8节的伟大异象所吸引,看见被高举的主基督。我们又可透过启示录一章12-18节,甚至启示录十九章11-16节去默想约翰的异象,他在这些异象中看见基督做作王。我们也许受引导去仰望马槽里的救主,或在十架上受死的基督。
最重要的是,我们感受到祂的同在和大爱。波斯德神父(Father James Borst)说过:“祂比我们自己更接近真我;祂比我自己更认识我;祂比我自己更爱我。祂是我的“阿爸,父”。“我是”完全因为“祂是”。
这一切有关于神相交的崇高讲论是否令你沮丧?你是否觉得这样的经历离你甚远?你是否只希望安然熬过这一周,从未想过要经历灵性颠峰的境界?若是如此,请不要灰心。许多时候,我们都远远达不到目标。我们默想时往往无法超越自己的烦恼,脑子里尽是想着洗浊盆里还没有洗的碗碟,或是下一周化学科的考试。但我们所经历的点滴已足以提醒我们,神的心很乐意赐予和赦免,这些经历激励我们继续进深,继续提升自己的体验。
三、聆听的祷告
专注的默想和仰望主都是恩典,前者叫我们专心一致,后者叫我们得着释放,它们带我们进入默想的第三个取步骤:“聆听的祷告”。我们已经除去心中一切的障碍,放下思想所有的筹算,终止意志上的忧柔寡断。爱与尊崇因着神的恩典油然而生,如同波浪洪涛般漫过我们。这时,我们的心灵对神的运行特别敏锐,我们的深处完全宁静,但这经历不只限于寂静或没有言语。我们当然感到安静,但在安静中我们聆听。从前我们充满思虑烦扰,但现在我们比那时过得更加起劲,更加活跃。我们深处的灵已经苏醒过来,再度活跃起来。我们的心灵全神贯注地警醒聆听。
在变化山上,神的话语穿过云彩 ,说:“这是我的爱子,我所喜悦的。你们要听祂!”(太十七5)于是我们聆听,而且是用心倾听。我们不否认理性,但我们不单用悟性去聆听。我们是将思想带入心灵,全人倾听。芬乃伦(Francois Fénelon)说:“要安静,聆听神的声音。你的心要时刻准备好,使圣灵可以将祂所喜悦的美德赐给你。你要全人聆听祂。我们若要听祂的声音,就必须平静所有外在和属世的爱好,平定心中的思绪。”如前所述,要聆听祂的声音,就必须“平静所有外在和属世的爱好”十架约翰(St.John of the Cross)的描述十分生动:“现在我的房子完全安静下來。”他仅以一句话即已帮助我们看见:平静身体、情感、精神上的感觉,是何其重要!
我们在主面前等候,祂就满有恩惠地把受教的心赐给我们。我特别强调“满有恩惠”,因为若没有受教的心,纵使主的话引导我们进入真理,最终也会使我们硬起心来。我们若没有柔软受教的心只会抗拒一切主的命令。但若我们真的愿意顺从祂,主的教导就成为生命亮光。
我们的目标当然是要将聆听的祷告带到日常经验里。在人生所有的经验中,无论是管理财务,打理家务,抑或是拜访邻舍或生意伙伴,我们都可用心聆听神的微声。灵修大师们异口同声地见证这操练是可行的。劳伦斯弟兄(Brother Lawrence)的名言说的好:“办公的时间跟祈祷的时间没有分别。厨房虽然噪吵,甚至几个人同时要不同的东西,但我却享受神的同在,我所经历的莫大平安,跟我下跪领受圣歺时没有两样。”我们成为流动的圣所,在日常生活中仍能经历神的同在。
用“步骤”来描述默想的进程,也许很容易误导人。这说法也许予人一种界线分明的感觉,以为每一步均与其他步骤有清晰的分别。但是,事实并不是这样。每个,进程都互有关连,甚至有重叠的地方。我们所形容的是活生生的经历,这种经历无法严格划分。神是创意无限的创造主,祂有时会将我们的一小步转化为一大步,有时又会引导我们跳跃、奔跑或站住。无论何时何事,我们都应当顺服祂。
用心灵阅读
辅导默想祈祷的其中一个方法,拉丁文称为lectio divina,我们可称之为“祷读”或’’灵阅”。这是一种默想式的属灵阅读,旨在让思想情感被神的大爱和美善吸引。最近,盧雲(Henri Nouwen)给我看一幅美丽的图画,就挂在他住所的墙上,画中人手执一本翻开了的圣经,眼睛却往上仰望。这幅画颇能表达祷读的意思:祷读不但要阅读字句,还要用心灵倾听住在里面的圣者。像马利亚一样,我们在心里反复思想。我们不单分析所阅读的文字,还体验这些话语的真实。
毫无疑问,圣经是祷读最首要、最纯净的资源。假如我们默想耶稣一句著名的话:“我留下平安给你们。”(约十四27),我们一般都会先研究经文的背景:是谁说这句话?他什么时候说句话?这句话的上下文是什么?我们也许会尝试重组楼房内的一幕。我们也可思想为我们牺牲的糕羊,祂要付上什么代价才能使我们得着平安。我们甚至可立志用和平的方式来处理自己与雇主或教授之间的矛盾。这些都是好的,但请注意:以上各点均着重经文分析,而不是进入其中的经历。
但是祷读却不然,它能帮助我们进入经文的实际体验。我们反复思想经文的真理:祂现在就要使我们的心充满平安。我们的情感、理智、心灵都苏醒过来,经历湧入内心的平安。我们的一切恐惧都平伏下来,内心充满”刚强、仁爱、谨守”(提后一7)。我们不再分析平安,而是进入平安。我们被祂的平安包围、吸纳、招聚。这经验最奇妙之处就是我们浑然忘我。我们不再担心怎样才能令自己更加平安,因为我们正用心体会充满内心的平安。我们不再苦苦思索怎样才能有和睦和平的表现,因为它们很自然地从内心流露出来。
圣经里有许多经文都是初学默想时的良好素材:“你们要常在我的爱里。”“我是好牧人。”“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。”我们尝试从这些经文体会主的亲近,并渴慕透过这些话语经历祂的同在。
我们当然肯定圣经的重要地位,但祷读的素材其实并不限于圣经,也保括众圣徒的生平与见证,以及他们因深刻经历神而写成的著作。我们深知神在昔日曾经说话,同此我们谦卑地阅读这些圣徒的著作。我们可阅读奥古斯丁的ㄍ忻悔录》(Augustine’s confessions)、陶恕的ㄍ渴慕神》(A.W.Tozer’s The Pursuit of God)、亚维拉的德兰的《七宝楼台》(Teresa of Auila’s lnterior castle),以及潘霍华的《追隨基督》(Dietrich Bonhoeffer’s The Cost of Discipleship),因为我们晓得他们一生与神同行,也知道他们的经验很值得借鉴。难怪《圣本笃守则》(The Rule of Benedict)将祷读列为日常生活的必要部分。这样存祷告的心进行阅读,必使我们得着造就和力量。不管是亚西西的方剂(Francis of Assisi)或是中国的倪柝声(Watchman Nee),他们的生平及著作都能使我们的信心得着激励。
七个实践方面的问题
这些年来,我注意到几个实践方面的问题,似乎经常在有关默想祈祷的讨论中出现。
最常见的问题是怎样处理遊荡的思想。无疑,这现象反映出现代社会的生活是多么紊乱。我们时刻面对外来的刺激,时间表也是挤得满满的,所以每当我们尝试安静下来的时候,就会想起各样必须处理的事情,因此我们内心有许多噪音。要对付遊荡的心思,我们首先要明白,内心的杂音往往表示我们心有旁骛。不过,即使耗尽祷告的时间去认识自己凌乱的内心世界,也不是一件坏事。再者,我有一个很好的处理办法,就是带个笔记本在身边,每当这些事湧进心头的时候,就把它们全都记下来。此外,我们有时须温和而坚定地平伏自己紊乱的思绪,约束自己的心思。最后,如果一件事多次打搅我们的祷告,我们也许要问一问神,是否希望借此教导我们特别的功课?换句话说,要将打搅我们的事,转化为默想的内容。
第二个问题与先前的问题有很密切的关系,那就是在祷告时睡着的毛病。我们不少人都过着节奏紧张的生活,所以一旦精神稍为松弛下来,就立刻睡意袭来,这实在是现代人的悲哀。问题最终的答案是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和身体?我们要明白,警醒祷告和放松心情,两者是可以同时进行的。当然,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得到的。所以,我建议,如果你发现自己祷告时睡着了,不必太过自责,尽管安然睡觉吧! 因为你无疑十分需要休息。你可以求主继续在睡梦中教导你,在你心灵里动工。假以时日,你就会发现这个问题渐渐消失。
第三个备受关注的问题,就是惧怕并非出于神的灵界力量。这恐惧是合理的,因为圣经清楚教导我们,必有灵界的势力抢夺我们的灵魂。但我们不必因此裹足不前,因为“那在你们里面的,比在世界上的更大”(约壹四4)。邪恶的势力虽然浩大,但基督的能力比它更大,因此我每次默想祷告前都会作一个简单的祷告,求神保护:“我以基督的真光包围自己,以祂的宝血遮盖自己,以祂的十架作我印记。”这样,我知道黑暗的力量,必定无法伤害我,我的身、心、灵都必得蒙保守,因为有基督的荣光守护着我。
第四个问题十分常见,也十分实际,与默想祈祷的地点有关。我想提出三点来回应这个问题:第一,我们只要在主里,每一个地方都是神圣的;我们在那里,那里就是圣地。我们是神的居所,并且靠着神的能力,我们所到之处都是圣地。第二,这点刚好与第一点成对比,就是大部分人都会发现,有些地方似乎比别处更有助于默想祈祷。因此,我们要最好找一个环境宁静、舒适自在的地方,使我们不容易分心。只要花一点心思,相信大部分人都可以轻易地找到这样的空间。第三,我发现有些活动,例如游泳和跑步,都特别对默想祈祷有帮助。另外,散步时我们可以随着自己的步伐以“耶稣祷文”来祷告。此外,有些人酷爱园艺,并且发现园艺很能帮助他们认识“造天地的耶和华”(诗一二四8)。最近,我很享受在共公车上默想祈祷的时光;当然,要不被周围的人、事、物打搅是需要操练的,但假以时日,连车厢也可以成为静修的好地方。
第五个常见的问题与默想时间的长短有关。一般来说,这跟个人的经验及心灵的准备息息相关。有些人的生活十分忙乱,以致安静五至十分钟便按捺不住。但假以时日,三十至四十分钟应该不是问题。我绝不建议多过一小时来默想祈祷。你应该根据自己的需要和能力来决定你的时间表。请记住:“吃少量但全部消化”远胜“吃过量却消化不良”。根据我的经验,星期一是一周的开始,我们大可花较长的时间来祷告(约三十至四十分钟);至于其他日子,我们可用早上的时间来作较短的祈祷(约十五至二十分钟),并不时在一天里用简短的时间(少于5分钟)进行专注的默想,聚敛心神。
第六个问题是哪一段时间适会默想祈祷。其实答案因人而异,而且一个人处于人生的不同阶段,往往也有不同的答案。例如,高中时代,清晨时分对我特别有助益;大专时期,午饭前一小时较切合我的需要;读研究院时,我祈祷的次数较少但用时较长;近年来,清晨时分似乎再次成为最合适的选择。你要找出自己的生活节奏,找出你精力最充沛的时间,也就是你一天最上好的时光,并且用这段时间进行祷告的操练。
第七个问题与祈祷的姿势有关。同样道理,答案很在乎什么最切合你的需要,不过我要在此稍作解释。大部分人都不明白,身体在属灵的事上很有帮助。例如,当我们感到特别难以集中精神,觉得属灵触觉不够敏锐的时候,刻意地跪下祷告能够帮助我们安定心神,重拾心情。另外,双手张开或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天,能够帮助我们表达谦卑接受的态度。垂头丧气的坐姿,表达出心不在焉的心境;正襟危坐的姿势,表达出警醒等候的态度。所以,我建议你坐在一张舒适但椅背挺直的椅子上,并且要挺直腰板,双脚踏地。罗利(Richard Rolle)说过:“坐着的时候,我感到平静,我的心也最向上。”
默想祈祷的泉源
我想在此呼吁大家,一同踏上进入心灵内室之旅。我们的世界急需勇于探索心灵深处的人,唯有他们能领人进入更丰盛的生命。日裔基督徒贺川丰彦邀请我们每一个人,深深经历赐活水的神:“那些到默想祈祷的泉源取水的人都知道,神就住在他们心里。在今天机器发达的文明社会里,生活繁忙,节奏紧张;若想享受前人恬静的心情,只有一个方法,就是重新发掘默想祈祷的境界。自从我双目失明后,我仍感到心情愉快,如同找到一口新泉水一般,因为我进入了这神圣的领域。”